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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8-20 05:08 来源:中国质量新闻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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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雷歌 雷州人的唐诗宋词

时间:2019-08-20 01:12  来源:新快报

●雷歌兴起、流行于宋代,具体年代已不可考,这是雷歌演员正在化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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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1月16日上午,大连中院接收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和证据材料,开具了接受申请回执,并表示将在7日内决定是否正式立案。

总第194期

策划:肖 萍

撰稿:曹洪梅

美术:张汉松

绘图:廖木兴

“溪水无心流得远,无意浮云任风吹;水流云飞何处去,天意冥冥不可违。”这是一首创作于明万历年间的雷歌,结构严谨、平仄协调、韵律优美,细品之下能找到与唐诗的相似之处。

雷歌研究专家符马活告诉新快报记者,雷歌是广东四大民歌之一,它凝结了雷州人民的智慧和情怀,自由腔调开口即唱,一代代传承下来。“雷歌就像雷州人的唐诗宋词,人人都可以传唱。”

雷歌

历史:史料记载从宋代开始已经流行

特点:结构严谨,平仄协调,韵律优美

保护:2008年被国务院文化部评为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

记者手记

全国各地的村庄我去过不少,但唯独对雷州半岛上的村子念念不忘,记得前年摄影师游坚先生要拍摄一个小苏村的纪录片,当时我正在这个村子游玩,他让我说上几句。机器架在面前,我的头脑先是一片空白,接着却汩汩不断地涌出很多说词来,竟然啰里啰嗦地说了很长。最主要的意思是,我在这里感到了另一番景象,这里在古代被视作边地,这里的人民被视作边民,但岁月淘洗,这里的人们仍然带着田园时代的质朴感,我喜欢看小朋友的眼睛,清澈、无辜,当然大人也比较单纯,对外地人没有任何陌生感和一丝丝“仇视感”。

另外,我也喜欢这里的红土地,与黄土和黑土不同,它的颜色是赭红色,从大地的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颜色,让人惊叹不已;再加上菠萝、甘蔗等组成的绿海,一望无际,让人有一种贴近自然身心放松的感觉。

雷歌演员大都会出口成歌,很多时候都是即兴演唱,当然随着时代推进,现在很多歌词都经过多番推敲,才会演唱。我更喜欢看即兴演唱,一群人围着圆桌,正在喝酒聊天,突然一名女歌者站起身来,手里端着酒杯,开口就唱,声音仿佛从心府深处出发,经过喉腔,最后在空气中爆发,这种穿透力令人赞叹。虽然歌词我听不太懂,但此情此景,你自然会知道她要向客人敬酒了。

 
●雷歌馆设计图。雷歌研究专家符马活希望把雷歌书法刻在石碑上,嵌入墙上,围成一个大庭院,中间盖一个类似展览四角楼,把有关雷歌的资料影像放在展厅供人参观。

 

●整理编辑民间雷歌传抄藏本。

●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——雷歌代表性传承人符海燕,做功和唱腔有自己独特的风格。

自由腔调开口即唱,“一条歌唱到城”

雷歌最初的诞生是基于雷州人们生活的需要,也凝结了雷州人民的一种智慧和一种情怀。我曾经说过,雷歌对雷州人民来说,它就是雷州人的唐诗宋词,人人都可以传唱。”

——雷歌研究专家 符马活

“溪水无心流得远,无意浮云任风吹;水流云飞何处去,天意冥冥不可违。”这是一首创作于约明万历年间的雷歌,如今听上去是不是朗朗上口、寓意深远呢?更重要的是类似唐诗,结构严谨、平仄协调、韵律优美,并且还带着很深的禅意,再仔细回味一下,仿佛有点老子无为的味道。雷歌是广东四大民歌之一,据史料记载,出现并流行于宋代,具体产生于什么年代已无从可考,但近千年来民间依然在流传、颂唱。2008年国务院文化部把雷歌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。

格律接近七绝,朗朗上口

“现在雷歌的来由有两种说法:一种是说从俚僚歌谣演变而来,唐代以前雷州一带均是俚僚人居住,后来从闽南移民过来的新民,也带来闽南民歌,这个结合使雷歌逐渐形成了一种独立的歌体。另一种说法是雷州本土人自创的一种歌谣。其实我没有去深入研究雷歌的起源,但不管雷歌的起源和诞生是出于何种目的,一直以来,雷歌所带给雷州人民生活娱乐性流传至今,深受雷州人民的喜爱。”雷歌研究专家符马活谈起雷歌的历史时,如此说道,“它最初的诞生是基于雷州人们生活的需要,也凝结了雷州人民的一种智慧和一种情怀。我曾经说过,雷歌对雷州人民来说,它就是雷州人的唐诗宋词,人人都可以传唱。”

作为千年历史的雷歌,有哪些特点呢?“结构严谨、平仄协调、韵律优美。每首4句,每句7字,有的每句前可加2至3字,称为‘歌垫’;第一、二、四句末字押雷州音韵,其中第一句末字不能用阳平字,第二句末字只能用阴平字,第四句末字只能用阳平字;第三句末字不用押韵,但必须是仄声;第二、四句的第4字是阳平声。这就是雷州歌格律。”符马活简单概括道:“这种格律接近七绝,唱起来朗朗上口。其腔调自由,喜怒哀乐随心所欲自由唱,如亲人死了,以歌代哭;女子出嫁,姐妹夜里集中,以歌诉情陪嫁唱等。雷州有一句很流行的俗语叫做‘一条歌唱到城’,说的是赶集时沿途接连不断地唱歌,直唱到城镇。这种自由腔调开口即唱,才使雷州歌得以一代代传承下来。”

雷歌派生作品“姑娘歌”

符马活所在的村庄叫作田园村(雷州市纪家镇内),是一个雷歌村,立村380多年,历经14代人口传、笔传积累,即兴传唱和创作的雷歌保存下来的就有300多首。更需要提到的一点是,他们村还是“姑娘歌”的发源地之一,“姑娘歌”是从雷歌派生出来的,相传是明万历年间村民符妙贞所创,本文开头引用的那首雷歌,就是出自这位先人之口。

“姑娘歌”的演唱形式有三种,一为对唱、二为颂神、三为劝世,以对唱为主。其中对唱的双方多是一男一女,你逗我我撩你之意,也称“斗歌”。符马活说起他们村前辈艺人老章的对歌:

无使逞能到处咧,问你天庭活多星?

问你溪河活多水?问你世人活多夜?

你若无识太人咧,除去月娘总是星;

除去土沙总是水,除去日头总是夜。

“这首歌就是一道脑筋急转弯题,不懂雷州话的人可能不能看懂,但从字面上来讲,即是问你天上有多少颗星星?河流里有多少水?人世间到底有多少个夜晚?回答部分是一种巧答,非常有趣。”符马活说。

在田园村300多年的雷歌传唱并非一帆风顺,而是波折不断。符马活告诉记者:“听我堂姑谢莲兴讲,在那段特殊时期,雷歌演员们曾遭遇封杀,演出的戏服、雷歌册子(是师傅教徒弟的教材,又叫‘歌母’)全部被烧光,有的演员还被拉出去批斗,严禁走村串乡去演出。那段特殊时期,他们唱戏的一批人全部中断回家种田,再也没有人唱雷歌了!改革开放之后,国家又让他们重回舞台。当然,她所讲的这些给我听时,我已经没有多少感知了,但知道他们的不容易,民间艺人的演艺生涯起起落落,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他们最清楚了!”

口头文学传承遇困境

符马活介绍,雷歌是2008年被国务院文化部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。“我们村就是雷歌村,现在的传承人是我的侄女符海燕,她被雷州人民评为‘歌后’,她的师傅也是我们村的,即我堂姑谢莲兴,她是更老一辈的雷歌传承人,80年代是雷州半岛响当当的‘雷州三莲’之一。只不过她没有获得‘非物质文化传承人’的称号,但她们那一代艺人一直存在着师承的关系。”

“现在符海燕也收徒了,我们希望这个能够传承下去,但现在没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去学习了。年轻人都跑出去外地打工了,留在乡下的都是大年纪的人了。我听说了符海燕的徒弟有的人年纪还比她大,这也是姑娘歌面临的困境。我担心不久将来这一民间的口头文学传承就断绝了。”

【谈资】

与有情人难结连理,而作“姑娘歌”

村民符妙贞生活在约明万历年间,根据族谱和符妙贞所唱雷歌推断,她是因为与有情人难结连理,故抗婚至年长仍居娘家,最终被家人逐出家门,寄居到亲戚符应祥家,从而成为田园村村民的。后来出家,道号“妙贞”,开始了与雷歌相伴的生涯,她所唱的雷歌内涵丰富,又极具禅意和诗意,歌唱内容与她的生活环境、独居心境、身世处境密不可分。其中一首唱道:“抱影无眠万籁静,星光月明掌上心;西窗幽梦与谁共,背影离离叹孤情。”

(摘自《中国田园村雷歌集》一书)
 

 
●民间工匠正在雕刻石碑,把雷歌歌词刻在石碑上,一首歌一块石碑,然后做成一个雷歌墙。

●雷歌馆内部设计图,整体布局很具有民族风。

●演员正在舞台上表演雷歌。

 

他的梦想,是把1000多首雷歌刻在石碑上

有的雷歌艺人已八九十岁了……记得去采访黄春桂艺人(现已故),她躺在床上,唱了一会得停下来吐一口痰,但她坚持要唱下去,让我们把她们的歌记下来,这种精神让我久久不能忘怀。”

——雷歌研究专家 符马活

广东四大民歌之一的雷歌,创作取材多源于生活,当中也流传着很多趣事。清末民初期间,雷州著名艺人梁朝炳因为长相一般,结果他一上台唱歌就被台下的观众嘲笑,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,他竟用雷歌回击观众,他是这样唱的:“婶呀!无使这骂叔朝炳,骂多必然嘴生疔;手那挖挖手就曲,目那高高目吐灵。”或许,“借歌抒情”说的就是这样吧。

在深圳打工唱雷歌,老乡马上围坐

关于雷歌的趣事非常多,上面讲到的只是其中之一,雷歌研究专家符马活给新快报记者讲起了第二个故事,“讲讲我爷爷的故事,是发生在民国时期的,因为我们村是雷歌村,唱戏的艺人长年在外地唱戏。曾有外地歌手趁此机会来我村找人挑战,这名歌手以‘塘’(即鱼塘)为题,唱了一首歌,前塘妃塞后塘堵,女像柴猫男像猪;有山原来那有虎,塘子怎能养大鱼。”符马活说,“当时留在村里的人没人敢应战,我爷爷是教书先生,但他没有唱歌经验,但为了捍卫我们村的雷歌声誉,他想了一首歌,回复道:后塘水吃出进士,兆鹏也来读过书;殿试三甲第十九,有谁又强这条符。这首歌一直传唱至今。歌中,鱼与符在雷州话中是同音字,符兆鹏是人名,雷州清朝时期的进士,是我们族人。”

第三个故事讲的现代,“讲讲我侄子符同和,他初中毕业就去深圳打工了。有一次,他跟几个工友去街边卡拉OK大排档吃饭,大家轮流唱歌,他不会唱流行歌曲,也没有老乡陪同,他硬着头皮上去唱了一首雷歌:人生地疏来深圳,喝酒都无个人伴;若有老乡来陪酒,保证今夜喝加坛。”符马活说,“他刚唱完雷歌,结果周围大排档里掌声响起,这证明这里有他的雷州老乡,他紧接着又唱:唱条雷歌掌声响,这里必然有老乡;来个老乡加个位,加个位来酒加瓶。他唱完这两首雷歌之后,雷州老乡都围上来了,于是他又唱:喝一口酒夹筷菜,机码讲明给你知;一三五五三五一,零三分零后四个。”

整理雷歌集,走访八九十岁老艺人

“最早时期我就会唱唱雷歌、写写雷歌,没花很多心思,总觉得它不入流,不觉得它有多少价值。后来侄女符海燕获得‘非物质文化传承人’的称号后,我才对它重视起来,想不到的是我竟然迷恋上了雷歌,之后我花了一年半时间回到乡下,把我们村之前一批唱雷歌的人的资料重新整理,从2006年下半年开始到2008年,结集出版了《中国田园村雷歌集》一书。”符马活说,他也曾参与过《雷歌大全》等书的编辑工作,“我现在手头正在主编《雷州民间歌谣集》,分五册,即风、礼、逸、戏、骚,其中‘骚’一册非常有意思,这是雷州人民唱出来的粗口歌,一般这些歌没有入选过选本,也没有人敢出版,但一直非常流行,这次我收集了几百首。”

“虽然编书过程很辛苦,但乐在其中。我们要走访许多民间艺人,一个村一个村去找人,有的艺人已是八九十岁了,躺在床上,但一听我是来自某某村,需要找谁谁的资料时,他们立马就有了精神;给我们唱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雷歌,非常感人。记得去采访黄春桂艺人(现已故),她躺在床上,唱了一会儿得停下来吐一口痰,但她坚持要唱下去,让我们把她们的歌记下来,这种精神让我久久不能忘怀。”

斥资160多万元建雷歌墙

符马活编辑出版了《中国田园村歌歌集》一书之后,又有了一个想法,“我想何不建一个雷歌馆,让雷歌得到更广泛传播呢。中国雷歌馆的馆名是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所写,饶先生答应写馆名是一件有趣的事,他知道雷歌跟他家乡的潮州歌有共通之处,原本他不再给任何人题字了,但得知此事后,他一边唱着潮汕民歌一边题字,这是我们雷歌的福气。”

符马活说建雷歌馆是一件非常繁杂的工作,他实施的第一步就是把雷歌的歌词刻在石碑上,“为了更有观赏性,我把雷歌的歌词寄往全国各地书法家的手中,让书法家们抄录雷歌,然后再刻在石碑上。1000多首雷歌基本上已被书法家们写完了,一首歌一条石碑,但我们只刻了320多条石碑就停下来了,因为缺资金,前期我已经投入了160多万元了。”符马活说,“建雷歌馆的构想,在我心里是成熟的,所有的图纸也绘制好了,只要把雷歌书法刻在石碑上,然后嵌入墙上,围成一个大庭院,大庭院中间盖一个类似展览四角楼,把我收集的有关雷歌的资料影像放在展厅供人来参观;现在遇到的困难就是缺资金。”

【谈资】

符马活创作的雷歌(选二):

世上无鬼心生鬼,将暗闩门不敢开;

风吹门扣叮当响,估是半夜鬼敲门。

拾支柴枝长又硬,挠落天庭每颗星;

星落也同天撒谷,诳鸡倾狂通地扒。


编 辑:赵静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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